別懷疑,就是這個標題:「我有一個姊姊」。我最喜歡這類型的題目了,因為拿手,就像是小學生寫作文一樣;所以一看到這種題目我全身的血脈便立刻賁張起來……這題目的出現主要是因為我寫了封 E-Mail告訴我姊姊,告訴她我在明日新聞台的網址。
  我的姊姊(以下簡稱姊姊)是位老師,大我六歲……你們知道老師這行業的,會跑去當老師的大多是個性嚴肅外加殘酷不仁的傢伙,所以我才寫了這篇作文。這些老師們到哪都有一種怪異的癖好,拿著把福爾摩斯用的放大鏡,看看同學們有沒漏了啥功課沒寫——於是我必須硬擠出這篇八股文來交差一下。

  姊姊在校教學認真(我不知道,因為我沒上過她的課,這純屬為人作傳時的客套話,大家不用過度認真);在家是賢妻良母(這點我也不知道,理由同上);在社會上是好公民(實在是不想解釋了,但也請大家不要因為我的不想解釋而過度揣測);生得是花容月貌年輕貌美(年輕是有的,她不年輕我豈不是更老?貌美不貌美這完全是我姊夫的事情)。
  算了算……老天,連標點符號在內加起來才四百字不到,這要怎樣送去騙稿費呢?那跟各位說點過去的小故事好了,這年頭流行懷舊,就說點小時候我跟姊姊倆手牽手相依為命吃蘋果的悲慘歲月……有人會相信麼?唉!這種鳥故事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所以我始終寫不出那種可以傳世大賣一刷再刷的狗血作品。只是寫還是要寫的,那就寫一段暴露人性黑暗面的過去吧!
  說到描寫人性的醜惡,我雙眼裡立即露出了像是黑暗武士般的深沈光芒。

  故事發生時我應該還不會寫字,理論上是還沒就學……現在想想又好像不對,或許那時我已經讀書了,但讀的大概是低年級。這就是時光了,在時光之下一切都是朦朧的,不像現實世界這樣銳利;一個轉身刀就已到了面前,再一分神便是遍體鱗傷了。
  姊姊是個很沒有獨立自主能力的女——孩,OK!假設那時我八歲,她也不過才十四歲而已……想想,她今年應該是五十一歲了,呵!好快,從十四歲到五十一歲,時光是怎樣從我們眼前溜走的啊!
  姊姊相當愛看電影,那時家裡好像還沒電視,所以電影跟收音機廣播就是我們全部的娛樂了。是的,我是說幾乎,姊姊有沒其他娛樂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我可是有一群死黨好朋友的,跟那群死黨追來跑去才是我最大的娛樂。
  想當時,打開大門,門前的水溝裡就有魚兒可抓,雖然只是泥鰍跟大肚魚而已……屋前是一整排的扶桑花而不是圍牆,跟鄰居們一條巷子通到底完全沒有阻隔。因為母親是老師,所以我家住在學校宿舍裡,有一整間的學校空間可供我們這群小鬼們揮霍著。在宿舍去學校的路上,左邊是曾發生命案的神秘香蕉園,右邊是聽說躲有逃兵的番石榴園,我童年過得是相當的多采多姿。
  某回跟姊姊去看電影順便吃雞蛋冰(那雞蛋冰攤子在鳳山南門,以前新生戲院的對面,非常好吃,至今仍記得那滋味),那電影是啥我忘了,反正管他演啥電影都很好看,那年齡的孩子只要有雞蛋冰可吃什麼都是好的。電影之前必然會有近期預告,那回預告的電影是個關於月球人的故事(好遺憾,片名我竟然忘了)……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個預告,一個月球人赤腳穿著紅色衣服,用力敲著一面比人還要大的銅鑼,地球人則划著像是龍舟般的太空船入侵月球。大致上是這樣的,因為只看了預告,所以我並不知道真正的電影內容。
  從小我就勵志要當科學家,主修天文,於是我就跟姊姊說我一定要看這部片子。女——孩嘛!你知道的,總是比較喜愛浪漫的東西,換是我家公主也只愛看唱歌跳舞的玩意,於是姊姊一口回絕了。總之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我雖然小到還不需要購買門票,但也不可能一個人跑去鳳山街上看電影啊!
  在過了一週還是兩週或三週的一個週日午後,我跟死黨們約好了要去打棒球還是騎馬打仗,那時紅葉、金龍才剛剛名揚全球(或只是全台)。爸媽都不在家,姊姊一個人待在家裡無聊,便說要帶我去看那個會敲銅鑼的月球人……
  我可是個有義氣的漢子,為朋友兩肋插刀眉頭皺都不皺一下。在幾經天人交戰後我決定下週再去看「會敲銅鑼的月球人」;這週去打棒球,答應朋友的事情怎可隨便耍賴?從來重然諾就是我的信條。
  姊姊大大地不高興起來。她無聊也只是這週無聊,在那年紀,很難有預視到下週也可能會無聊的遠見,所以她決定把我倆一起反鎖家中,看看我這個硬漢會不會因此而改變心意……為了義氣,整個下午我跟姊姊兩人對望著,一直望到天黑爸媽回家。
  這事件對後來人類世界的影響很大(魔族或精靈族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沒看那部電影,所以我終於沒有成為一位偉大的科學家,這是整個人類的損失。不過為了想要記錄下這悲慘事件以為後人戒,我發誓一定要努力用功讀書學會寫字;終於我讀到了國小畢業學會寫很多的字——於是這世界就此多了一位會只寫些亂七八糟文章的笨蛋作家,讓倒楣的樹木又少了一些。

  從小姊姊就很愛拖著我一起出門,這習慣一直到她結婚,然後換我姊夫接班。我是個很怕陪女人的人,尤其是逛街、買菜,那簡直是酷刑……可是我陪姊姊倒沒這種感覺,雖然有時感覺很煩,但是想想她一個年輕女——孩,所以一陪就是十數年。她當老師的第一天是我陪她把行李運到岡山的學校宿舍,然後幫她組起那個達新牌塑膠衣櫥,而今年她就要申請退休了……

謬西 2002.07.29 收錄於《嘟嘴的老國王》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謬西 的頭像
謬西

瘋狂打字工

謬西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