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記載著一頭恐龍的故事,這故事自發生迄今已有好一段時間了,至於是有多長,現已完全無法考據……根據目前我們手上資料研判唯一能確定的是——最早之時,牠原本還算是人。這就是我們所能蒐集到的全部情報了。

生平

  這人(那時他還算是個人)自出生後,因著某種醫學上的無法解釋原因,每隔段時間就會有著一小部份器官組織退化(或進化)成為恐龍。開始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像是盲腸、扁桃腺……隨著光陰流逝,改變的部分也漸漸多了起來,這人,噢不!這恐龍體內已幾幾乎沒多少屬人的器官了。
  當然,任誰遇到這種轉換過程都會害怕,這頭恐龍也不例外;但Life will find the way——雖然長尾巴的那夜牠嚇得一夜沒有睡好,可過不多久就慢慢習慣了……相信我,親愛的,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沒法習慣的。
  終於,在牠四十歲生日那天清晨,牠完全退化(或進化)成一頭恐龍了。為了便於追蹤管理,他們在牠背上肩胛骨的正中央植入了塊晶片,註記為:「恐龍先生」;出於種自暴自棄的情緒,牠立刻接受並喜歡上了這個稱呼。
  親愛的,你知道的,身為可能是這世上的最後一頭恐龍,是很悲哀很悲哀的。自青春期起,也就是在牠還算是個人的時候,恐龍先生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與眾不同。牠一直很努力很用心地觀察,想要找出另個與牠相同的族類……十三歲那年牠找到個同年齡的女孩,並以為那女孩身體裡有著跟牠一樣的突變基因;不幸的是,這段少年恐龍單方面的戀情只維持了兩年不到。
  至於那女孩體內到底有沒有恐龍突變基因?至今仍然是謎。
  經此挫折,少年恐龍發誓要融入社會成為個有用的畜生,正所謂的「加入永遠要比對抗容易」。在接下來的歲月裡,牠經歷了聯考、當兵、創業等等許多慘無畜道的畜生經歷……現在我們這可愛的青年恐龍已學會了許多人類的小小把戲了——牠抽煙、喝酒、賭個小博、跟疑似人類的人類談個小小戀愛等等。
  恐龍先生在社會上一直被歸類成少年有成頭抬得很高的混蛋,那是來自於某種沒來由的孤獨感……親愛的,你知道的,動物都會有一種想要尋找同類群居的本能,期望能活在自己的同類當中。
  相傳在人類社會中藏了不少像孔龍先生的這種恐龍,就像是吸血鬼或外星人一樣。但恐龍一族向來膽子極小,又沒什麼自衛的能力,而且又怕萬一曝光後很可能會被捉去製成標本陳列在博物管中;所以恐龍先生自心智成熟後除了偶而做做夢外,卻從沒想過去真的找個同類,直到牠四十一歲前夕……

恐龍先生的網路戀情

  這事件後來被歸類到已絕種動物協會的「恐龍迷糊事件」的檔案夾中,我們花了不少力氣才在地下室的過期發霉文件中給翻出來的。
  這事件起因是——恐龍先生愛上一個網友……(對了,我們一直忘記提及恐龍先生喜歡學人類上網路,因牠實在是太無聊了)他們通了約三個月的電子郵件。剛開始時,只是一個好奇,後來這通信卻成為牠生命中唯一的事;於是我們的恐龍先生越陷越深。
  親愛的,你知道的,恐龍先生的祖先們當前就是因為集體陷在流沙中而導致滅種,這次牠很小心地不要重蹈覆轍……誰知道畜算怎都是不如天算,牠還是忘記教訓不計一切地愛上了那個人類女子,其中最讓人無法置信的是——在還沒見過那個女子之前,恐龍先生就已無法自拔了。
  後來據我們猜測,恐龍先生是把那女子誤認為也是頭恐龍。總之,這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的開始。
  六月,恐龍先生依著漢穆拉比法典網戀律例的程序計算,也該是要見面的時刻了,於是恐龍先生終於鼓起了勇氣提出了見面的要求,而那女子也猶豫且擔心地答應了。在高興的同時,恐龍先生又起了另個小小的煩惱……因為恐龍先生是那種較為矮小的品種(是誰告訴你恐龍都很大隻的),外貌不揚,說牠是隻肥蜥蜴倒要比恐龍二字來的貼切許多。
  唯一讓牠欣慰的是,那名女子似乎也正煩惱著自己容貌不能讓恐龍先生滿意,這讓孔龍先生生出了點阿Q式的安慰。

第一次的約會

  前面提到恐龍先生將要與那女子見面,卻發現自己竟然害怕起來。當然,恐龍先生依著漢穆拉比法典網戀律例未能免俗地把自己生平最滿意的一張照片寄給了那位女子,尾巴自然是收到背後了,女子也寄了張相片給恐龍先生。
  日子一天天接近,恐龍先生每日緊張地掃著尾巴,也不知道打壞了多少家俱。見面的日子終於來臨,恐龍先生原本想要盛裝赴會,想了想,還是本來面目較為自然。恐龍先生就收好尾巴開著牠的坦克車來到機場。
  恐龍先生是很少上機場的(實情是,恐龍先生有懼高症,寧可游泳出國也不願飛在天上)。這機場裡是人來人往萬頭攢動,哪位才是牠心愛的人兒呢?親愛的,你知道的,恐龍的腦容量較小,一遇到危急難解的事就只會像個陀螺似地原地打轉……此時一位清麗女子緩步走出,依稀喚起了恐龍先生一絲微弱記憶,有點像又不太像;好像比照片中年輕個四到五歲,美麗也要多個三分。
  當下心生一計,牠朝那女子的方向廣泛地微微一笑,心想就算識錯了人,也會被當成向其他人打招呼。熟料那女子竟也報以微笑……這下子恐龍先生有些荒了,心中想說原來被騙,人家是選那最差的相片來的。
  恐龍先生心理頓然興起一陣自卑,尾巴不自覺地就夾了起來。
  女子走向恐龍先生。恐龍先生只覺得本來就小的腦袋裡一片空白,簡直就成了無腦狀態了。一路話也沒說,恐龍先生領著女子來到停車之處,也沒幫女子先開門就自己坐上駕駛座……簡直就像個沒讀過書的白癡。
  女子是第一次來侏羅紀城人生地不熟的,她問恐龍先生打算要去哪呢?恐龍先生心想,她這話可問得極好,這下要去哪兒?牠可是早已千計畫萬計劃兼沙盤推演無數次了。立即背也挺了,自信戰鬥指數也恢復了約零點五成。
  兩人驅車前往一間叫「夏綠蒂」的茶坊飲下午茶。恐龍先生雖然笨重,卻是極為浪漫,光「夏綠蒂」這三個字就可讓牠暈上三個月了,還得加上「下午茶」的風情……只是,茶坊已經打烊要到晚上六點才開。下午四點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千算萬算,恐龍先生就是沒算到這茶坊的開門關門時間。
  A計畫正式失敗,別怕,恐龍先生立刻從後口袋裡掏出了張B計畫。
  兩年前,恐龍先生曾去過處幽靜所在,簡直是幽靜到無處可比,只因為店名不夠浪漫才淪成為B計畫的。一個漂亮的違規迴轉,很快地來到了侏羅紀一路的「幽浮咖啡」(果真很不浪漫),接著一個漂亮的路邊停車。恐龍先生對自己的機智暗暗感到得意,這些年在侏羅紀城裡畢竟沒有白混。
  進得門內,耳中傳來陣陣吵雜的熱門音樂,恐龍先生對女子說無妨,二樓是極其清幽的(女子極好安靜)。上到二樓,恐龍先生心底叫苦,四處坐滿了一群群剛放學的國中小女生,尖叫笑鬧聲此起彼落。
  親愛的,你知道的,恐龍先生上回來此是在凌晨一點……
  坐定後,恐龍先生才有機會好好地打量女子,原本網路上的戀人一下子變得無比陌生。一人一畜同時努力地想找話題,卻總是兜不起來,場面越來越是尷尬。半個小時過去,恐龍先生慢慢恢復了點神智,陌生感覺也逐漸褪去,女子也沒開始時那麼拘謹了。看著女子說笑,恐龍先生不由得痴了起來。
  只是這一耽擱,女子卻得走了,她已約了大學同學共進晚餐。上了車。兩人一路談笑,恐龍先生心底突然生出抹人生苦短悲情,嘆息說,時間過的也真快啊……一股傷感的情緒蔓延開來,沉默中到了女子的約會地點。恐龍先生望著女子,望著女子紅潤雙唇,揪著心,就此黯然道別。
  恐龍先生的第一次約會是在混亂中開始,於黯然中結束。那晚恐龍先生一夜無眠,心中滿是倩影——心想這下子本相外露,女子想必非常失望,看來再無機會了。恐龍先生完完全全地陷在失戀的情緒裡。

更不幸的第次二次約會

  經過前次混亂,老天保佑,女子臨時改變計畫當晚夜宿於老同學家中,讓恐龍先生有了將功贖罪的一點小小機會。女子預計於第二天一早搭機北上返家。親愛的,你知道的,恐龍先生是個天性悲觀的傢伙,從來都把事情往壞地方想的。牠想,以牠昨日表現,女子此次回去後定然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於是想說就再見面一次吧,這回可要好好將女子的形影刻在心中,也不枉此一生。
  第二天恐龍先生起個大早,很用力的把自己從頭到尾梳洗了一番。
  恐龍先生算算兩人約有兩小時的相聚時間。載著女子出發後,牠試著想要找間清晨就開了門的咖啡館……這天恐龍先生運氣還算不錯,咖啡館是找到了很多間,看來也都暗暗的很適合聊天約會說悄悄話;只是恐龍先生死也找不到個停車位,就好像是全侏羅紀城裡有車的人都聯合起來跟牠作對一樣。時間分秒逝去,恐龍先生額頭冒汗開始手足無措起來……女子卻溫柔說道,不如就在車子裡聊聊吧!恐龍先生滿心的羞愧,發誓等會一定要去買台機車。
  因已見過面了,就稍稍拾回了些往昔網路上的熟悉,可女子仍然有著些許羞澀。兩人聊著一些網上的趣事,回憶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看著夢中的女子就在身旁,恐龍先生內心不禁蕩漾起來。
  女子長髮披肩,雖然戴著眼鏡,卻遮不住那感覺像是認識了好幾萬年的靈巧雙目。偶爾女子輕咬下唇微微顰眉回想往事,又突然如陽光般笑了開來,車內滿是女子如銀鈴般地巧語輕笑。女子說話的聲音極其柔軟,就如她容顏般的美麗,如她性情般的溫柔。恐龍先生此時已痴到說不出話來,只呆呆地望著女子;女子頓時察覺,默默地低下頭來。
  鼓足勇氣,恐龍先生輕輕握住女子柔弱玉手,低喚著。望著女子微微顫抖雙唇,恐龍先生忍不住有了想要一親芳澤的衝動……只是一則膽小,一則實在是太光天化日,恐龍先生怎都提不起半點勇氣。日月如梭光陰似箭,女子輕輕地抽出手來,低聲說是該走的時間了。
  親愛的,你知道的,恐龍先生自幼個性羞怯、膽小如鼠,這白白的大好機會就這樣眼睜睜地又過去了。
  恐龍先生將女子送上飛機後,來到機場外頭,望著越縮越小逐漸遠去的飛機,一陣陣的思念湧上心頭。渾然不覺飛機早已消失天際,牠仍痴痴地望著天空不肯離去。
  返家後的恐龍先生是滿腹悲情,在深刻檢討後,確定自己是家族裡的敗類中的敗類,丟盡了天下恐龍的臉。

愛情事件之永難忘懷

  痛定思痛下,恐龍先生決心主動創造新的契機。好不容易找到個上中部洽公的大好良機。恐龍先生決定提前一天先上中部,想說培養一下體力,好在第二天時看來年輕英俊。親愛的,你知道恐龍先生自幼體弱多病,看來就是個再標準不過的東亞病畜模樣。當晚恐龍先生投宿飯店後,打通電話向女子報個平安……誰知一時貪心,竟跟女子聊到午夜兩點。
  這不打緊,電話掛後恐龍先生卻興奮的一夜無法安眠,睜眼直到天亮。
  翌日,恐龍先生拖著疲憊身軀趕在下午前辦完了所有公事,冒著大雨驅車北上。平日號稱飛車無敵的恐龍先生,竟然遇上數年罕見的大雨,兩小時的車程開了四小時才到。到了白堊紀火車站,女子已然等候多時……這回恐龍先生可學了個乖,先找了個停車場寄放戰車,改用計程車代步。女子見恐龍先生一身風塵,心疼不已,便要恐龍先生快點找間飯店休息休息。
  進了飯店,恐龍先生先把自己打理整齊,女子始終按著男女授受不親最高指導原則站在陽台外頭等著。之後女子想說恐龍先生開車疲累,要恐龍先生小睡片刻,等等再按計劃出去走走。恐龍先生也是真的累了,就和衣倒在床上試著小睡片刻。
  親愛的,你知道恐龍先生雖是君子,可意志力卻薄弱到幾近於……零。孤公寡女共處一室,那可是天賜良機;想到「天賜良機」四字,就算再累再睏恐龍先生也精神抖擻了起來。不止是精神抖擻,恐龍先生內心也敲起戰鼓萬分緊張——感覺有什麼重要的事就要發生,卻又全無頭緒。
  女子原本安排上街走走,因著那股風雨欲來的沈重壓力,兩人都不想出門了,就在飯店內叫了點餐飲隨意吃過。
  此時女子坐在床沿,恐龍先生仰臥於床,兩人四目相接,恐龍先生心神一盪起身抱住了女子。女子也未抗拒,只是微微閉上雙目,兩人雙唇交會——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牠順勢將女子撤側倒於床,輕輕撫摸女子秀髮,低聲訴著萬般愛意。這時恐龍先生微微觸及女子敏感之處,女子雖未阻止但卻低聲說道:你若是真的愛我,就不要這樣,如此後果將不是你我所能承受的。
  親愛的,你知道恐龍先生雖然獸性多過人性,但也學過點尊重別人的基本道理,何況女子又是牠最愛的人。很難,不只是恐龍先生而已,事後女子也承認確實很難;但恐龍先生硬生生地煞住車停了下來,兩人相擁,相吻,彼此說著無盡甜言蜜語……女子不覺中竟沉沉睡著。
  望著沉睡中的愛人,恐龍先生心中滿是無限柔情蜜意,無限幸福。牠不敢稍動身子,唯恐驚醒親愛的人;照說恐龍先生應該累了,但卻毫無睡意,只想將懷中女子細細地瞧個夠。
  轉眼清晨,女子醒來見恐龍先生雙眼血絲望著自己,羞的鑽進被中不敢出來。女子奇怪原本淺眠的她,為何會在恐龍先生懷裡睡得如此安穩?女子嚷著說要梳妝打扮一下,好把自己最美的的一面永遠陳在恐龍先生面前。親愛的,你知道恐龍先生就是愛著女子這最真實未刻意打扮的模樣。
  女子責怪恐龍先生為何一夜不睡?氣說牠不愛惜自己身子;恐龍先生只是呆呆笑著,用雙唇堵住女子的話。女子避開轉頭輕聲一嘆,說隨便你吧!身子是自己的,一心想要糟蹋,誰又管的著呢?
  恐龍先生雖然頭大腦小,卻明白了女子的話中愛意;想說午前便得南下離去,二人分手在即,不知不覺中流下了眼淚。親愛的,你知道恐龍先生自幼倔強,是頭自尊心極強的怪異品種,打十歲後便再沒掉淚過了。女子將恐龍先生擁進懷裡,輕柔告訴恐龍先生說,親愛的,這一生一世我再也不會離開你的。
  恐龍先生只痴痴地望著女子,深怕此去就再也無法相見。女子說道,你就是傻呀!恐龍先生回說,我本來就傻,也情願此生永遠如此。
  回程時,女子一路電話追蹤擔心恐龍先生開車時會打瞌睡,親愛的,你知道這全是多餘的,恐龍先生滿腦子裡都是女子影子,甜得化不開來,這時只擔心自己今晚是否仍會失眠。

後記

  恐龍先生與女子間的愛情,至今仍未稍稍淡上半分,也就是童話故事書裡所記載著的「快樂幸福」了。親愛的,你一定想要問:那後來呢?那女子是不是也是頭恐龍?關於這些,恐怕你得親自去問恐龍先生了……或許連恐龍先生自己都不清楚。你笑恐龍先生太過癡情,行事愚昧,個性軟弱;沒錯,恐龍先生是呆的很用心,可是卻痴得好美好美。

PS. 本文是我第一篇創作小說,純為網友間起鬨之作,要過兩年後才會再寫第二篇能被稱為小說的小說。留存此篇,只為紀念也曾有過40歲。

謬西 1997.07.31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謬西 的頭像
謬西

瘋狂打字工

謬西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