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四月底重感冒那回,也就是得了腮腺炎那次,奉護士命令秤了一下體重……我已忘了有多久沒秤體重了,起碼超過一年,記憶裡大概是70到74公斤中間——這裡請容許我提一下當年勇:我十八歲上成功嶺時,因為體重44.6公斤差點被退訓(那時低標是45公斤);30歲前,也始終維持在55公斤內;我是在40歲後才開始胖的,悄悄地胖,每戒煙一次就胖個5公斤左右。
  別誤會了,這裡絕不是要你別戒煙,而是告訴你打開始就不該染上煙癮,又或是有本領就一次把煙給徹底戒掉。像我反覆戒煙、抽煙,下場就是這樣。
  總而言之,那天我差點沒從磅秤上嚇得摔下來——82公斤!簡直成了個標準的肉球先生了。
  當時家裡女人也在,她發現自己也胖了不少……這兒體重就不洩漏了,但十年前她也曾45公斤以下,且號稱永遠吃不胖的。
  至於女兒,就更別說了,47公斤都可以哭天喊地覺得見不得人了。
  於是全家進入了減肥戰鬥狀態。
  誠實說,這些年我健康狀況一直很差,差到心灰意冷,差到一點都不在意了;所以我減肥與健康無關,真的就只是因為「瘦了會比較好看」,為了心底那點「想當年老子也曾經帥過」的小小自尊。嗯——還得加上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女人提過的一句:光看人家余光中、白先勇的身材,就知道文章寫得不凡了。

  忘了今年是幾月開始熱的,總之今年夏天熱到嚇人,熱到我家貓兒小米整天像張郵票一樣貼在大理石地板上動也不動。除無限供應的貓飼料外,向來晚餐小米會吃上半罐貓罐頭的……因為熱,不只是貓罐頭,就連牠偶爾拿來當零食嗑的飼料也不碰了(換了可以買到的所有牌子的貓罐頭跟飼料都一樣)。
  夏天適合減肥嗎?我不知道,不過我想食慾會降低很多,就像我家小米。
  剛開始時我戒掉了所有甜食(雖然我不吃任何一種甜食,但一天至少要喝2000CC以上的冰紅茶),戒掉親愛的宵夜,還加上點小小的運動。運動方面,我每天快走一個半小時(沒法慢跑了,散個步都能弄到每天腳踝痛得要死,我真恨死運動了)。不過這些措施對減肥完全無效。一個月下來,連他媽的一公克都沒減少……但往好處想,也連一公克都沒增加。
  我是個討厭失敗的人,於是在網路上到處搜尋,探詢前人的減肥經驗;最後終於讓我找到了偉大的《阿特金斯博士的新飲食革命》,也就是「高蛋白減肥法」。大家都知道這種減肥法有很高的危險性的。但我也說了,對擁有健康生活我已不抱希望……當然,也不是整個放棄;關於身體健康,有時不單是影響到自己,還會拖累到家人等等。於是我是每次實施五天,一個月只實施一次。
  實施方法很簡單,就是完全不碰澱粉類的東西,只吃白水煮的肉或是蛋;實在忍受不了時,最多加上盤水煮青菜或一個蘋果。剛開始時我是什麼肉都吃,滷上一大鍋的肉、雞腳、雞蛋、豆乾等等,隨時餓了就大吃一頓。第一次實施時大敗,屁效果也沒,痛定思痛下便改進成只吃白水煮全瘦的肉與白水煮蛋,除鹽外不加任何一點調味料(醬油這類調味料都含有糖份)。在幾番實驗後發現,只有雞胸肉是唯一能下口的;但即使雞胸肉是眾多肉裡最沒異味的(也就是最無味的),連吃三天後也吃出個異味了,連遠遠看了都讓人感覺難過。
  當然,在實施的第一天第一個小時家後女人跟女兒都放棄了,然後成天在我面前吃著該死的香噴噴的米飯……而我,就守著我的雞胸肉,還有小米。
  小米倒不是為了減肥,而是真愛上了那淡而無味的雞胸肉了。從來我們都不知道牠這樣愛雞胸肉的。開始是因為我實在是吃不完那一整盤噁心的雞胸肉,常趁家裡女人不注意時偷丟點在牠盤裡;誰知道牠竟吃上癮了,之後每天午、晚餐時就守著牠的盤子朝我們用力地喵喵大叫……
  小米是標準的肉食性動物,連碰過白飯或青菜的肉都不肯吃的,而這「肉」裡還要扣除豬肉以及刺多的魚肉——不是不讓牠吃,而是這小子根本拒吃。且牠是貓中君子,百分之百遵守孔老夫子的「割不正,不食」:肉要一定弄成適合牠可輕易一口吞下去的大小,否則尾巴一甩,連聞都不聞轉頭就走。
  總之,在與小米你一口我一口的相互砥礪下(不是我減肥時段牠也每餐非吃雞胸肉不可,簡直到了不給我雞胸肉,我就活活餓死給你看的悲壯地步),至今好歹完成了三次的五日高蛋白計畫。

  今天女兒抱著小米說要秤體重,嗯——4.5公斤……記得四還是五月時牠還有6公斤呢。我呢?還在可憐的73到75公斤間遊走,從可怕的三下巴瘦到剩下雙下巴,洗澡時也能看到那很久不見的玩意了——最近老夢到我終於成功瘦到50公斤,如果真瘦到50公斤,或許能因此而寫出什麼偉大的不朽巨著吧。
  女兒突然說,哇,小米萬歲!這暑假全家只有小米減肥成功!足足減掉了20%的體重……所以高蛋白減肥法是真的有效,是我沒那資質三餐吃白水煮肉。或許我該放棄我的作家夢了,安心當個每天窩在美食裡快快樂樂的豬。

PS. 小米此刻正臥在我書房被牠長期霸佔的窗台上。我發現我越來越恨牠了,恨牠每天吃白水煮雞胸肉仍能這樣津津有味,恨牠能每天睡到翻不運動也能減肥……這恨,在昨晚我複習完史蒂芬.金的《寵物墳場》時達到個新的頂點。

謬西 2011.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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