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棒的一部電影,劇本尤其完美,把厚厚的一本小說塞進到102分鐘電影裡,不但不覺得少了什麼,反覺得更清晰,更明白了。本片配角用的很少,只有女主角溫、良、恭、儉、讓的木訥丈夫、帶點喜劇色彩的偵探父子、嚴肅的神父等等,幾個優秀配角把故事旁枝全擔了下來;也因此劇情進行的非常緊湊,對話速度快上加快,很多段落必須專心去看才行,略略影響了浪漫度……
  不過單看我們憂鬱、陰暗、悶火燒到不行的雷夫.范恩斯皺皺眉,就已浪漫滿分,其他就別要求太多了啦。

  本片一方面談的是婚外情,另方面談的卻是「上帝」。有很多人無法接受電影的後半段,甚至表示「胡扯」或「看不懂」,猜想這類觀眾是習慣了那種除了愛情還是愛情的純愛電影。這就發生了落差,無法感觸到作者或導演試圖表現出命運在愛情裡的絕對力量,總覺得人可以單靠努力就能取得幸福……是的,這也就是雷夫.范恩斯所飾演的莫利斯的人生態度。
  在西方基督教文化裡,習慣稱:當萬事萬物「走到盡頭」之時,就是「上帝的開始」。例如:當某人因家人過世而傷心欲絕時,就會安慰他說:「生命的盡頭,就是上帝的開始」。本片也帶著點這種味道——當愛情到了盡頭,再無出路之時,除了上帝你誰也沒法倚靠或……責罵了。
  而特殊的是,莎拉與莫利斯倆都是無神論者。莫利斯的宗教背景我們不太清楚,但莎拉有個極虔誠的羅馬天主教母親,導致在莫利斯死時,不知不覺中就許下了「道德性」的陳諾。這很正常,人在絕望無所依時,能做的也就是向天祈求;就連莫利斯在片尾,也憤怒地詰問他始終嘲笑著認為不存在的上帝。
  雖然如此,卻不能將本片簡化成部宗教性的電影,或說是善惡到頭終有報等等。即使經過兩次神蹟上的確定,莫利斯依舊是不肯順服,甚至把嫉妒延伸到上帝的頭上……所以片頭、片尾莫利斯都說:「這日記是關於怨恨」,而他怨恨的對象則是上帝;理由是,他無能抵抗。
  或許我們該從本片的原著小說作者,一生都在諾貝爾文學獎邊緣晃的格雷安.葛林(Graham Greene)身上發掘最根本的道德態度。格雷安.葛林婚後到死一輩子外遇不斷,雖因為是天主教徒而沒離婚,但被視為是他自傳的《愛到盡頭》一書竟冒大不諱寫著獻給他當時的婚外情對象凱薩琳。
  於是,我想格雷安.葛林並沒打算藉道德審判來殺死莎拉(否則凱薩琳可能會大大地不爽)。上帝在本片表徵的該是命運,而莎拉的死則是大計劃裡的必然;而莫利斯,就更像是卡謬筆下對眾神說「不」長了反骨的薛弗西斯了。
  外遇、神蹟、死亡,將這一切貫成一串的是莫利斯的嫉妒……到後來,甚至分不清楚到底是因愛而導致了嫉妒,仰或是因嫉妒才撐起了愛。
  莫利斯的嫉妒到了種漫天鋪地無所不包的程度,整部電影的故事都源自於他的嫉妒:從顧偵探追查分手兩年的前情人莎拉開始,回憶到他以前曾很用立地嫉妒莎拉的木頭人丈夫……他嫉妒的對象還包括貼緊著她的襪子,帶她離開他的鞋子,淋到她身上的雨水等等。最終,他嫉妒奪走她性命的上帝。
  在與莎拉那不知所措標準英國紳士型丈夫的對照下,莫利斯活脫脫地就是個卑鄙、自私、奸詐、暴戾、病態、小心眼的無恥小人……可觀眾還是跟著莎拉一起愛他;因為在愛情裡這一切都是正常的,是能夠被理解的。

  這種不恰當的愛情,讓我想到最近兩岸都很流行的「圍剿小三」連續劇。
  本片裡的男主角莫利斯無疑受到觀眾的無限同情,甚至期待他能打倒情敵獲得完美結果。同樣劇情,在台灣(或對岸)連續劇裡的小三們就沒這樣好的待遇了……而這同情、與恨不得殺死小三的觀眾裡,我想有很大一部份是重疊的——也就是,只要不是我或我那一半撞到小三,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此外,我認為這還牽扯到了民族性的問題。
  華人天生就缺乏莎拉丈夫那種寬大到幾乎懦弱的紳士性格,與妻子的情人妥協,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但與丈夫情人妥協大唱三人枕頭,有時反會被誇贊成美德)。在華人世界裡,辦離婚手續時的雙方總是哭哭啼啼地依依不捨,手續才剛辦完,立刻又成了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而西方則在辦離婚手續時像仇人般地為一文錢大打出手,手續辦完,馬上一笑泯恩仇又成了好朋友了。

謬西 2011.04.18

譯  名:愛到盡頭
片  名:The End of the Affair
發行日期:1999
類  別:劇情 / 愛情
片  長:102min
導  演:Neil Jordan(尼爾.喬登)
主  演:Ralph Fiennes(雷夫.范恩斯)
     Julianne Moore(茱莉安.摩爾)
     Stephen Rea(史帝芬.瑞爾)
     Ian Hart(伊恩.哈特)
     Jason Isaacs(傑森.艾塞克)
     James Bolam(詹姆斯.波爾姆)
     Sam Bould(山姆.博爾德)
     Deborah Findlay(德博拉芬德利)
獲得獎項:奧斯卡獎提名最佳女主角、最佳攝影
     金球獎提名最佳影片(劇情類)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劇情類)、最佳原創配樂
     英國電影學院獎獲得最佳改編劇本,提名最佳影片、David Lean導演獎、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攝影、最佳服裝設計、最佳化妝、最佳美術設計、安東尼.阿斯奎斯電影音樂獎
IMDb:7.0/10 (10,347 votes) http://imdb.com/title/tt0172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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