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們會去愛上個與我們毫不相干的人?我不曉得地球目前有多少人口,也不知道每個人每天會接觸多少的人,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人們經常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愛上另一個人,這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啊!這種行為簡直是超越一切已知的玄學與科學——在數學上這是個錯誤的命題,在神學上這是種嚴重的褻瀆。
  現在讓我們先定義一下,因為這世界太多人喜歡玩白馬非馬的遊戲了,所以這裡說的「愛」,指的是男女間之「情愛」。

  我們常會愛上某人或是被某人愛上,但其中的因素始終是曖昧不明,所以我們常會問對方或被對方問道:「你為何會愛上我?」這問題其實還有另一種較曲折半陷阱式地問法:「你為何沒有愛上他?」從這問題中我們就可以看出來,人在愛情面前是多麼地謙卑,多麼地沒有自信,多麼地不知所措、徬徨無助——就算你身為統管宇宙的君王,也會自認為配不上你心愛的情人的。
  當我們被情人問到「你為何會愛上我?」時,通常是很尷尬的;因為我們不常複習這個答案,許多人甚至這輩子都沒用心思考過。不過你也勿須過度擔心,認為自己是個差勁或愚蠢的傢伙……這問題在人類還住在樹上時就已經有許多哲學家跟文學家在那思索了。只是他們至今仍在思索當中。你該知道那些哲學家跟文學家們的性子的,他們幹什麼事情都喜歡不慌不忙慢慢地來。
  我年輕時也曾放蕩過一段時間,也常常被某些人問到這難以回答的問題。由於我是個愛胡思亂想又沒自知之明的笨蛋,加上沒耐心等那些偉人們給我答案,於是就自己胡亂創造了幾個保證有誤的答案……
  我想說,人之所以愛上人多半是因為性慾;因為對一個人發生了性的慾望,所以身上賀爾蒙就開始不正常的作用起來。在年輕時我深信這個道理,不只是我,那時我身上的某個器官也跟我有著相同見解。不過這立論有些問題,我知道在歷史上就有不少愛情是建立在無性關係上,甚至我聽說過有人無法跟情人做愛,理由竟然是因為太愛對方了。
  我之所以發現這理論不夠周延的主因是:這些年來,我那麻煩器官已不再像從前那樣與我心意相通了……但這似乎並沒影響到我會去愛上某人。
  那麼說來,愛情就只是種感覺或是幻覺了?因為寂寞,所以我們需要去找一個相似的人共度一生……在我失去一次婚姻之後,也開始懷疑起來,感覺這立論不十分精確有著很大漏洞。在我那次婚姻裡並不缺乏所謂的相伴問題,甚至我有點懷疑,我們彼此之所以不再相愛,就是因為相伴太多以致於厭煩了。
  世間任何事情都得講究個「理」字,偏偏我又是個極端理性的人,所以認為之所以會愛上一個人必定有著些特殊的因素……比如說在前世你欠了他些什麼?我看過一對老夫妻,年輕時打鬧不休,年老時卻又鶼鰈情深。問起那個老婆婆,老婆婆只說是「欠他的」,這句「欠他的」裡面又有多少深情啊!
  不過這屬於浪漫派的見解了。中國人對婚姻關係也有稱之為「相欠債」的,在佛家來說就叫「業」了,當然也有人喜歡把這說成是「緣」,孽緣。

  真正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我們到底是為何會愛上一個人呢?是因為一個迷人的微笑,一篇浪漫動人的情書,還是為了一張漂亮的臉孔,完美無缺的身材,溫柔體貼的個性,甚或是性器官的尺寸?在我來看都不是的。我倒相信希臘神話裡邱比特的箭頑皮地、任性地就這樣射進你的胸膛;或是說,中國神話裡的糊塗月老悄悄地將紅線將你我就這樣綁在一起,在沒任何通知以及預告下就這樣幹了。
  喔!是的,我認為人之所以會愛上一個人完全是出於一種病態、一種意外、一種無可奈何。所以當你情人問到你為何愛他時,你根本不需要做任何解釋──如果你必須解釋,那麼就告訴他你是因為生病,是因為發高燒神智不清。
  不要嘗試去尋找自己或對方優點,好證明自己或對方是可愛的;這只會讓你對自己反胃,讓你開始挑剔對方。你愛他絕對不是因為他漂亮、溫柔、體貼、甜美、吃苦耐勞、宜家宜室、床上配合指高。我認為更多的可能是你爸媽喜歡他、他家有錢、他老子有權有勢、你或他懷孕了……所以記住,不要問任何問題,尤其是不要問自己問題,這是種既蠢又危險的行為。
  據說,有些男人下樓買香菸時突然問了自己這樣的個問題,這人就站在7-11的店員面前喃喃自語地問著,然後清煙一道就這樣消失了;在眾目睽睽之下,非常標準的人間蒸發,只留下了一屋子的孤兒寡母。
  還記得天色將亮,羅密歐要離去時,茱麗葉呼喚著羅密歐名字嗎?

  茱麗葉:「我一定不會失信;挨到那個時候,該有二十年那麼長久!我記不起為什麼要叫你回來了。」
  羅密歐:「讓我站在這兒,等妳記起了告訴我。」
  茱麗葉:「你這樣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心想著多麼愛跟你在一塊兒,一定永遠記不起來了。」
  羅密歐:「那麼我就永遠等在這兒,讓妳永遠記不起來,忘記除了這裏以外還有什麼家。」

  是啊!這就是愛了,哪還需要些那麼多什麼狗屁道理?

謬西 2000.10.24 收錄於《嘟嘴的老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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