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非常調皮,皮到近乎於無法無天,而我母親是整天教小朋友規矩的小學老師,自然無法容忍我這種行為,所以我的童年幾乎是在挨罵中度過的。我父親會在我犯錯時打我手心,打得很重,但我母親通常只用罵的當我做錯事時,我母親經常一句話劈頭過來罵道:「你是從哪裡來的膽子……」這話聽久之後,慢慢地我膽子就小了許多。
  母親病危之時,我已經忘了她是為了什麼事情突然又罵了我句:「你是從哪裡來的膽子……」隨即自己覺得好笑就告訴我,這話原來是我外祖父在她小時後常用來罵她的。這話的目的為的是,要讓人對老天爺存有顆敬畏的心。我母親「號稱」基督徒,但老實說我並不認為她有什麼特殊信仰,想那與我素未謀面的外祖父就更不用提了,他是拜關老爺子的。

  在廿七歲前我是個好戰份子,當兵時我一度曾擔任到連長職位,還不是個普通小連長,是那種直屬司令部的通信連連長,以一個中尉軍官又非官校正期班出身(四年制轉服預官役)來說當時算是破格了。那時我的個性非常剛直,你也可稱之為死硬,我對男子漢的定義下的非常嚴格,雖然那時我個頭瘦瘦小小的(現在則是肥肥矮矮)。我仍記得我常對我的官兵們說,要是真有戰爭發生那就是個大好的機會,身為軍人一輩子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我相信當年我是真的願意為這偉大革命理念而死。
  「莫非定律」裡有一段話:「人總是隨時準備為理念而死,倘若他對這理念不十分明瞭的話。」我認為這話簡直是真確到了極點。越是基本教義派狂熱份子對其教義的理性瞭解就越淺,這世界沒有任何主義或宗教受得了理性的分析,一分析就崩潰、就瓦解了。
  退伍後我開始經營自己的公司,轉眼間日子就這樣過了,再一轉眼連我兒子也要面臨兵役問題。現在的我只感覺,服兵役是一種笑話而不是什麼責任或是義務,就更別說是權利了。我不是反對體能訓練,我也滿懷念當年大家常說的:「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我希望我的兒子能去接受那種讓男人成長的訓練或是磨練,我還是有那種沒當過兵的只能稱為男孩而非男人的觀念……但我絕不希望他為他將來可能會後悔的事情流血。
  如果現在發生戰爭我會如何,會挺身而出為民主為正義而戰嗎?不!我情願我家或我的兒子被奴役,也不希望他去流別人或流自己的血。在自由與生命間必須做一選擇時,我情願選擇生命;在別人生命與我的生命中必須做一決定時,我情願選擇別人的生命,即使他是希特勒也是一樣。
  誰有權利殺人?《聖經.出埃及記》第廿一章第廿四節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手還手,以腳還腳……」但又在基督教大憲章《聖經.羅馬書》第十二章第十九節說了:「不要自己伸冤,寧可讓步,聽憑主怒……」是的,我們都只看到前一句話,於是我們只對於「以眼還眼」特別有興趣了起來;但為何沒有人願意去注意那後一句呢?
  難道你是上帝嗎?於是你有權去決定別人的生死,然後「聽憑你怒?」你是從哪裡來的膽子——去判斷人的對錯;你是從哪裡來的膽子——去殺死那些你認為該死的人!難道你不知道,這奪去人命的權利不在於你,而是歸屬於那我們所謂的老天爺嗎?(這裡我不願意稱為上帝,因為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上帝;但我確知,這世界有所謂的天理。)

  昨夜,美國遭受到恐怖分子攻擊,死亡人數至今仍不清楚,但我想大概要超過萬人吧!那攻擊者憑的是真主之名,我很想問他:你是從哪來的膽子?
  我尊崇所有宗教。略有研究的人都知道,猶太教、回教、基督教三者同出一源,但今天大家都抓著自己的《聖經》指責對方異端,可笑的是,這三大宗教的《聖經》亦是出於一源。亞伯拉罕要是復活,大概要怒問他的子孫們:你們這經文是怎麼讀的,你是從哪裡來的膽子?
  怪不得約翰.藍濃要把宗教跟國家並列為罪惡的源頭了。
  接著我想,若美國若真的抓到那指使劫機撞擊紐約世貿中心雙子星大樓的幕後主兇時,會怎樣處置?一個新的「紐倫堡大審」,然後代替上帝殺了這些該死的兇手嗎?上帝何時賦予了我們替天行道的權炳?當法官在判決一個人死刑時有沒有自問自己夠資格嗎?大家都忘了上帝的道理:「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聖經.約翰福音》第八章第七節)
  我已經可以看到接下來要流的血了,奉正義之名的騎士們將會出動。正義以嗜血為名存在於每個國族、宗教中間,但卻沒人真問過上帝,他們連擲茭都省了下來。我看到了槍與《聖經》;利刃與《可蘭經》;火砲與各種狗屁主義還有信奉這些主義的所有垃圾政黨。

  這是個悲傷的日子。我一直以為我是個極其叛逆的傢伙,我以為我從沒從我母親那得到任何東西;今天我驚訝於她在不知不覺造就了我,給了我一顆柔軟、珍惜別人生命的心。昨夜我看到人類的驕傲,自以為可以決定別人命運的驕傲,於是我為了我自己所處的環境感覺到害怕。
  這讓我思念起我的母親。為此,我得向我的母親獻上一百萬個感恩,因為這乃是我唯一值得驕傲的品德。

謬西 2001.9.12 收錄於《嘟嘴的老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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